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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有大志书礼传家
我的父亲阚维雍,号伯涵,1900年8月17日出生于广西柳州一个书香之家。祖父阚宗驤是前清秀才,以“书礼传家,忠义继世”自励,父亲从小就深受这种家风的熏陶。
父亲少年时就胸怀大志,勤奋好学,尤其喜爱研读历史和兵法。他常说:“大丈夫当以天下为己任,岂能碌碌无为,虚度一生?”这种报国情怀,贯穿了他短暂而光辉的一生。
1919年,父亲考入广西陆军讲武堂工兵科,从此开始了他的军旅生涯。在讲武堂期间,他刻苦钻研军事理论,成绩优异,深受教官和同学们的好评。
投身军旅报国图强
1924年,父亲毕业后,历任排长、连长、营长等职,参加了北伐战争。他作战勇敢,指挥有方,屡立战功。1926年,他在广西陆军讲武堂任教时,写下了著名的军事论文《天下危注意将论》,阐述了“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的道理,强调了选拔和培养优秀将领的重要性,提出了“智、信、仁、勇、严”的为将标准,受到白崇禧的嘉奖,称其“有古名将之风”。
1929年,父亲进入中央陆军大学正则班第九期深造,系统学习了现代军事理论。毕业后,他回到广西,在南宁军校任教,先后担任队附、区队长、教官、工兵队队长等职。他积极宣传革命思想,经常给学生讲岳飞、文天祥、史可法等英雄人物的故事,勉励大家为国家民族效忠。他反对体罚学生,经常告诫学生以后带兵不要贪污军饷。
烽火岁月铁血丹心
抗日战争爆发后,父亲满怀爱国热情,投身到抗日救亡的洪流中。他先后参加了淞沪会战、徐州会战、武汉会战等重大战役,在战场上英勇作战,屡建奇功。
1944年6月,父亲接到驻防桂林的调令,立即率部徒步开拔。途经柳州时,他在家门口和家人短暂见了一面。当时他的双腿又红又肿,母亲心疼地劝他休息几天,他却说:“大敌当前,我不能耽误军机。”父亲在家门口对长子培松叮嘱道:“如果疏散到乡下,没有学校可进,也要在家里好好自修功课,切勿偷懒,将来好报效祖国。”说完便匆匆离去,这是他与家人的最后一面。
到达桂林后,父亲积极备战,加固工事,组织官兵进行实战演练。10月4日,他在给母亲罗咏裳的家书中写道:“此次保卫桂林,大会战不日即可开幕,此战关系重大,我得率师参加,正感幸运!不成功便成仁,总要与日寇大厮杀一场也……我在此生活如常,毋须远念。此后作战期间,家务概由你负责,对子女要严加管教,使他们不要荒废学业,至要至要!”
10月29日,日军开始对桂林发起总攻。父亲指挥官兵凭借溶洞地形节节抵抗,予敌以重大杀伤。敌人接连施放毒气并喷射火焰,坚守在七星岩的391团800多名官兵壮烈殉国,史称“八百壮士”。
11月9日,大批日寇渡过漓江,向桂林城发动全面进攻。当日下午,桂林城防司令韦云淞召开紧急军事会议,决定午夜突围。父亲慷慨陈词,提出坚守桂林的建议,但遭拒绝,遂愤然离场。
当晚7时许,父亲返回师部,召集有关人员布置突围后,以命令的口吻说:“你们突围出去,我不能走。”说罢,写下绝笔诗:“千万头颅共一心,岂肯苟全惜此身。人死留名豹留皮,断头不做降将军!”又将任职令、履历表及写有“大忠大孝,成功成仁”的手帕托付给卫士杨霖超,委托他将“儿女的教育费用国家必有照顾,要他们勤奋自修,切勿疏懒”的叮嘱转告母亲。
随后,父亲以稍作休息为由进入寝室,将灯熄灭,随即举起手枪自戕殉国,时年44岁。
英名永存浩气长存
父亲牺牲后,国民政府明令褒扬,追晋为中将师长,颁发哀荣状。1945年,父亲的灵柩被运回柳州,安葬在河北岸的蜈蚣岭。1946年3月29日,国民政府在柳州为父亲举行了隆重的国葬,他是抗日战争中唯一享受国葬的广西将领。
新中国成立后,父亲被追认为革命烈士。1984年,柳州市人民政府将父亲的遗骨迁葬于烈士陵园,供后人瞻仰凭吊。2014年9月,父亲被列入民政部公布的第一批300名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体名录。
父亲虽然离开了我们,但他的爱国精神和崇高气节永远活在我们心中。他用自己的生命践行了“大忠大孝,成功成仁”的誓言,他的英名将与桂林山水共存,与日月同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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