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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管子小传
管子名夷吾,字仲,颍上人,生于周庄王五年,死于周襄王七年,即西历纪元前七二三年至前六四五年。他出身微贱,曾与鲍叔牙合伙经商,后经鲍叔牙推荐,相齐桓公,通货积财,富国强兵,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为春秋第一霸臣。
管子所处之时代,周室衰微,诸侯争霸,社会经济正处于从封建领主经济向地主经济过渡的时期。《管子》一书,非尽出于管子之手,乃战国时管子学派所纂集,然其经济思想,实以管子之政策为基础,故研究管子之经济思想,当以《管子》一书为主要材料。
二、中心思想:富民强国,轻重之术
管子之经济思想,以“富民强国”为目标,以“轻重之术”为手段,实为中国古代最有系统之国民经济理论。管子认为,“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则易治也,民贫则难治也。”(《治国》),又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牧民》),将富民视为强国之基础,治国之根本。
管子之“轻重之术”,即通过国家对经济的干预和调控,平衡物价,调节供求,实现“利出于一孔”,使国家掌握经济命脉,达到富民强国之目的。轻重之术包括“官山海”(盐铁专卖)、“平准”(物价调控)、“均输”(物资转运)等一系列政策工具,是中国古代最早的宏观经济调控理论。
三、生产论:四民分业,务本饬末
(一)四民分业分居
管子主张“四民分业”,即将人民分为士、农、工、商四类,使各就其业,各居其所:“处士就闲燕,处工就官府,处商就市井,处农就田野。”(《国语・齐语》)
管子认为四民分业有三大好处:
专业技能传承:“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
提高生产效率:使各业专心致志,精益求精,“工之子恒为工,商之子恒为商,农之子恒为农。”
稳定社会秩序:各安其业,各守其分,避免社会动荡。
(二)务本饬末,重农不抑商
管子强调农业为“本业”,认为“地之守在城,城之守在兵,兵之守在人,人之守在粟。”(《权修》),主张“务五谷,养桑麻,育六畜”,以增加粮食和物资储备。
但管子并不像后来的重农主义者那样抑商,而是主张“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史记・齐太公世家》),认为商业是国家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无市则民乏矣”,主张在重视农业的同时,发展工商业,实现农工商协调发展。
四、消费论:侈俭有度,量入为出
管子之消费思想,主张“侈俭有度”,反对极端的奢侈和节俭,认为“俭则伤事,侈则伤货”(《乘马》),应根据国家经济状况和人民生活水平,合理安排消费。
(一)量入为出,取民有度
管子曰:“地之生财有时,民之用力有倦,而人君之欲无穷,以有时与有倦,养无穷之君,而度量不生于其间,则上下相疾也。”(《权修》),主张统治者消费应“取于民有度,用之有止”,反对横征暴敛,“取于民无度,用之不止,国虽大必危”。
(二)特殊时期的奢侈消费
管子甚至主张在“岁凶旱水泆,民失本业”时,采取“侈靡”政策,鼓励富人消费,如“起台榭,广宫室”,以增加就业,刺激经济,这是中国古代罕见的“反周期”经济思想。
五、分配论:贫富有度,均平调剂
管子之分配思想,主张“贫富有度,均平调剂”,反对贫富悬殊,认为“甚富不可使,甚贫不知耻”(《侈靡》),主张通过国家干预,调节财富分配,实现“民富君无贫”(《治国》)的理想状态。
管子提出“散积聚,钧羡不足,分并财利”(《国蓄》)的分配原则,主张国家通过税收、价格等手段,将富人的部分财富转移给穷人,使“富者靡之,贫者为之”,既满足富人的消费需求,又为穷人提供就业机会。
六、轻重之术:国家干预经济的系统理论
管子之“轻重之术”是其经济思想的核心,也是中国古代最系统的国民经济管理理论,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一)价格理论:物多则贱,寡则贵
管子认识到“万物之贵贱,物多则贱,寡则贵”的价值规律,主张国家利用这一规律,通过“敛轻散重”(低价收购,高价出售)的方式,调节物价,稳定市场。
管子曰:“夫物多则贱,寡则贵,散则轻,聚则重。人君知其然,故视国之羡不足而御其财物。谷贱则以币予食,布帛贱则以币予衣。视物之轻重而御之以准,故贵贱可调而君得其利。”(《国蓄》)
(二)官山海:盐铁专卖政策
管子主张“官山海”,即国家对盐和铁实行专卖,认为这是“不赋于民而国用足”的最好办法:
盐专卖:“十口之家十人食盐,百口之家百人食盐。终月,大男食盐五升少半,大女食盐三升少半,吾子食盐二升少半,此其大历也。盐百升而釜。令盐之重升加分强,釜五十也;升加一强,釜百也;升加二强,釜二百也。钟二千,十钟二万,百钟二十万,千钟二百万。万乘之国,人数开口千万也,禺策之,商日二百万,十日二千万,一月六千万。万乘之国,月人三十钱之籍,为钱三千万。今吾非籍之诸君吾子,而有二国之籍者六千万。”(《海王》)
铁专卖:“一女必有一针一刀,若其事立;耕者必有一耒一耜一铫,若其事立;行服连轺輂者必有一斤一锯一锥一凿,若其事立。不尔而成事者天下无有。令针之重加一也,三十针一人之籍;刀之重加六,五六三十,五刀一人之籍也;耜铁之重加七,三耜铁一人之籍也。其余轻重皆准此而行。然则举臂胜事,无不服籍者。”(《海王》)
(三)平准均输:物资调控与转运
管子主张国家设立“平准”机构,“使万室之都必有万钟之藏,藏镪千万;使千室之都必有千钟之藏,藏镪百万”,通过储备物资,调节市场供求,稳定物价。
同时,管子主张“均输”,即国家统一掌管物资转运,“通于四方之珍异以资之,谓之均输”,既方便远方之贡,又使国家掌握物资流通之利。
(四)货币理论:以币御物
管子认为货币是“先王以守财物,以御民事,而平天下也”(《国蓄》)的工具,主张国家垄断货币铸造权,通过“币重而万物轻,币轻而万物重”的货币价值规律,调节经济。
管子曰:“人君操谷币金衡,而天下可定也。此守天下之数也。”(《山至数》),主张国家通过控制货币发行量和流通量,实现对经济的全面调控。
七、财政论:取之有度,用之有止
管子之财政思想,以“取之有度,用之有止”为原则,主张“薄税敛,毋苛于民”,反对横征暴敛,认为“赋敛厚,则下怨上矣”(《权修》)。
(一)税收政策
管子主张实行“什一之税”,“二岁而税一,上年什取三,中年什取二,下年什取一,岁饥不税”(《大匡》),根据年成好坏调整税率,减轻农民负担。
同时,管子主张“相地而衰征”,即根据土地的肥沃程度和产量,征收不同税率的赋税,使“民不移”,鼓励农民深耕细作。
(二)非税收入
管子主张通过“官山海”(盐铁专卖)、“平准”(物价调控)等非税手段增加国家财政收入,认为这是“不夺民时,不损民力”的最好办法。
八、结论
管子之经济思想,以“富民强国”为目标,以“轻重之术”为手段,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国民经济理论体系,包括生产、消费、分配、财政、货币等各个方面,实为中国古代最系统、最具创造性的经济思想。
管子的经济思想,强调国家对经济的干预和调控,主张在重视农业的基础上,发展工商业,实现农工商协调发展;主张通过“官山海”、“平准均输”等政策,使国家掌握经济命脉,同时兼顾富民与强国;主张“贫富有度,均平调剂”,反对贫富悬殊,实现社会公平。
管子的经济思想对后世影响深远,成为中国古代封建国家经济政策的重要理论基础,如汉武帝时期的盐铁专卖、均输平准政策,就是对管子“轻重之术”的继承和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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