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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马雪征决定辞去中科院工作时,院长周光召诧异地问她:“你能受得了出去以后的落差吗?”
马雪征做了个比喻:“体制内,就算是豪车也跑不出速度。”
看似前后无关的一问一答,却道尽了马雪征的胸襟和野心。
33岁已经成为正处级领导,很快又有望晋升副局级干部。
这个上升速度别说是在中科院体系内极为罕见,便是普通机关单位也不多见,但马雪征并不以此为傲。
在她看来,人生有多种选择,也应该有多种体验,“一条道走到黑”,不是显得人生过于枯燥了吗?
01中科院最年轻的处长
马雪征生于天津长于北京。
据说她的出身十分不凡,是根正苗红的红三代,又据说她成长于北京西苑大院,这里是仅次于中南海的宅邸。
虽然马雪征的家世背景并没有明确说明,但就马雪征后来的经历来看,出身不凡,应该是事实。
出身只是一个条件。
光凭外力支持,你的一生可能过得很好,但真正取得突出的个人成就,自己也必定得是一个优秀的人。
马雪征大学时期的同学回忆到她时都用温和、聪慧、坚韧和执着来评价,可见从少年时,马雪征就是一个颇有人格魅力的人。
中学毕业她被安排到东北参加“上山下乡”运动。
1973年,根据回城政策20岁的马雪征进入首都师范大学学习,3年后顺利毕业。
由于特殊年代,她的工作关系被转到北京郊区大兴县,在县委做办事员,这在当时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去处了。
而此时国内的政治动向也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
两年后,国家逐渐停止知识分子上山下乡运动,在全国各地乡村搞建设的大学生被分批召回,马雪征也在这个行列。
1978年2月,马雪征被派往中国科学院。
虽然大学学习的是欧美文学专业,不算对口,但她的外语很好,因此领导安排她主要负责做对外项目。
25岁的年轻女孩子,从县一级别的机关单位直接上升到对外交流,对于普通姑娘来说还是蛮有压力的,尤其你还不是相关专业。
可是,马雪征从来不把这些当做困难,在她看来这些只是问题。
有问题就要解决,流程不熟练就跟着同组的前辈学习,语言不过关就多听多练,至于文件、规章、条款不清楚,下功夫查清楚就好了,没有什么困难是无法解决的。
马雪征最初在中科院的国际合作局只负责与英国对口交流,第一个项目便是给英国著名科学家李约瑟做翻译。
她做事十分爽利周到,对自己不熟悉的问题也敢于求教,虽然第一次做翻译,也搞得有模有样。
随着经验的积累,马雪征的业务能力越发突出。
逐渐地,院里凡是关于中英两国相关协定都由马雪征负责。
重要会议也必然有她的身影,国家的多位领导人会见外宾都曾由马雪征做翻译,邓小平也是其中一位。
马雪征是个十分“靠谱”的人,所以也逐渐在中科院这个人才济济的地方崭露头角。
1984年,31岁的马雪征凭借出色的表现升职成为国际合作局西欧处副处长。
工作内容也扩大到负责整个西欧国家的国际交流,两年后她顺利升任正处级干部。
这一年马雪征33岁。
如此年纪做到如此高度,常人只怕已经志得意满了,但是马雪征并没有止步,她还想更上一层楼。
更进一步谈何容易。
马雪征的职位已经颇具争议,因此在她升任副局时受到了一些阻碍。
按照常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晋升的机会就那么多,总不能就可着一个人来,但这多少引起了马雪征对目前现状的思考。
只是此刻她并不清楚她想要什么,她能做什么,直到她在香港见到柳传志。
02弃政从商
1988年,马雪征随中科院院长周光召到香港参加联想公司香港剪彩仪式。
在这里,马雪征认识了时任联想集团总经理的柳传志。
不论今日如何,当年柳传志的勇气和志向是令人信服和尊重的,这其中也包括马雪征。同样出身中科院的柳传志让马雪征看到了她可以走的另一条路。
经过深思熟虑,马雪征做了个决定,辞掉工作,跟柳传志下海。
中科院国际合作局正处级干部下海经商,这已经是很令人意外地决定了。
马雪征选的又是一个刚创立六年、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主营业务还是电脑、计算机这些与她自己专业毫不相干的内容,没有一个人能理解她的决定。
柳传志同样不能理解,为此他特地召开会议讨论是否接受马雪征的加入。
结论是全员通过,但柳传志认为小庙不太容得下大菩萨,并不想让马雪征加入。
柳传志对马雪征说,来工作可以,但是要从助理干起,这其实就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可没想到马雪征竟然同意了。
“摆平”了柳传志,她还得摆平科学院的众大佬。
马雪征离开中科院阻力重重。
对于马雪征这样优秀的青年干部,即使中科院这样的单位,也是想留住的。
院长周光召摆事实讲道理:
“你现在是主管领导,接触的不是科学家就是企业家,都是找你办事的,你已经习惯了与这个群体打交道。看人家经商你也下海,你知道下海是怎么回事吗?那都是商人,蝇头小利也要争一争的,你这可是从阳春白雪一下落到了下里巴人。”
周光召院长与马雪征是多年的朋友,忍不住多说了几句,马雪征能理解周院长的好意,但对此她却有不同见解。
在中科院这个级别的机关单位,没有人是甘心情愿一辈子当办事员的。
大家都是奔着当官而来,可官职就那么几个,怎么分,分给谁,这其中的门道实在是太多了。
与其在这争得头破血流,倒不如走出去。
毛主席也说过,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困难一定是有的,但结果未必就不如在中科院。
周院长从马雪征的态度上清楚了解到她去意已决,也只好叹息着放人。
1990年8月,马雪征在中科院国际合作局离职。
在此之前,主管人事的副院长还曾建议为她保留职位,但马雪征认为既然离开就不能再占据资源,走得潇洒而彻底。
马雪征抱着大展雄图的想法来到联想,但是现实与理想之间的差距让这个职业生涯十分顺利的女子第一次品尝了办公室“小碎催”的辛酸。
作为处级领导的马雪征从前的工作状态大概就是主持一下会议,把握一下方向,签签字盖盖章,至于具体的工作则有下边的工作人员具体处理。
现在马雪征的身份就是“下边的工作人员”。
身为总裁助理,听着风光但实际上事无巨细什么琐碎的事情都得过问。
为了促整一次合作,马雪征就曾陪着柳传志在寒风中站了几个小时。
马雪征有过不理解,也感到迷茫,但她毕竟不是一名普通的职业女性,很快从不良情绪中挣脱出来。
“我觉得自己的最强项还是与人沟通”。
1997年,柳传志给了马雪征这个与人沟通的机会,他让马雪征主持北京联想与香港联想合并。
联想集团刚成立时公司负债是资产的两倍,三年后联想集团已经拥有了数十亿净现金。
之后马雪征又一手操办了联想全员持股计划,但这些都是小试牛刀,真正让马雪征一战成名的是联想IBM PC业务并购案。
对于收购IBM个人电脑业务的提案,联想董事会十分不看好,他们拒绝这个“异想天开”的提案。
要知道当时联想的年收入不足IBM个人电脑业务收入的三分之一。被收购的比收购的还有钱,这还怎么玩?
马雪征看到了这一提案蕴藏的巨大利益,这是将联想推上世界舞台最好的时机,她要竭力促成这场并购。
马雪征很聪明,她没有妄想凭自己的本领说服董事会,而是请来了世界最知名的三家投资、评估公司来做“说客”。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果然事半功倍。
董事们通过科学地分析,了解了并购利弊,欣然接受了这一提案。
整个收购过程马雪征始终参与其中,学习文学出身的她对财务、计算机以及商业并购都是门外汉,但能将这个案子做成她职业生涯的样板,可见马雪征下了多少功夫。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阶段的亲力亲为也为她以后管理公司奠定了基础。
并购IBM PC后的联想集团业务遍布全球,如此庞大的集团财务管理是重中之重,只要一个环节出了差错,牵一发而动全身,刚刚整合的集团随时有可能瘫痪。
马雪征要求各地区高管每周至少一小时与自己直接沟通,而她每两周会与自己的平行部门进行一次沟通,以此来保证对整个公司各个地区、各个部门运营状态的了解。
因为马雪征缜密的计划和善于沟通的工作方式,几个月的时间便将联想内部关系捋得清清楚楚,这让当家人柳传志十分赞赏,甚至说自己在给马雪征打工。
那是一段成就与艰苦并存的时光,马雪征后来回忆那段时间常常从睡梦中惊醒,如果哪一笔应收账跑掉了,她就完蛋了。
好在,这种担心并没有发生,直到2007年马雪征功成身退。
03自立门户
联想集团走上正轨,身为首席CFO的马雪征也提出退休,她告别了并肩17年的柳传志,直言要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马雪征搞投资,并不是突然地心血来潮。
早在2001年联想投资有限公司成立时,她就与柳传志提出想要服务于联想投资,但柳传志希望马雪征留在杨元庆身边协助他一段时间,马雪征便一直在联想集团工作。
此次正式从联想退出,马雪征刚一恢复“自由身”,德州太平洋集团(TPG)便创始合伙人库尔特便向马雪征伸出橄榄枝。
马雪征对于这份邀请感到意外。
毕竟TPG是顶级私人股权投资公司,这样的投行门槛极高,怎么会青睐她这个年龄、经验都不在线的外行?
其实是库尔特对马雪征的了解让他做出这个决定的。
他是联想董事会成员之一,与马雪征有多年共事经历,库尔特最看重的不是马雪征的投资经验,而是她的沟通能力、学习能力和多任务处理能力。
也许马雪征不太懂的投资的规则,但她“看公司”非常准。
在TPG期间,马雪征完成了对达芙妮的投资,获利翻倍。
2011年,58岁的马雪征离开TPG,与原平安集团总经理张子欣等人共同出资组建了私募股权基金博裕资本。
博裕资本到目前为止参与了40多次投资,其中比较著名的有支付宝、阿里巴巴、金域医学、网易云音乐等等,都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收益。
在马雪征精准投资的背后,是她每天不停地阅读各个公司财报的勤奋,更有她过去多年管理大型集团的经验。
TPG合伙人单伟建曾说过,做投资最重要的是对企业的判断,这需要有深厚的企业管理经验和市场判断能力,马雪征无疑是这方面的佼佼者。
2019年8月31日,马雪征因病离世,享年66岁。
得到这个消息,曾与她并肩奋斗的战友们无不惊愕和遗憾。这位不让须眉的商界奇女子已经创造了太多神话,她的传奇不应该就此结束。
从中科院到联想,从联想到TPG,再从TPG到博裕资本,马雪征总是在每一次事业巅峰期重新选择赛道。
这其中有不可避免的客观原因,但更多的是她对自己能力的挑战。
聪慧、坚韧、勇敢,无怪圈内人都称赞马雪征是“商界花木兰”,虽然战场不同,但巾帼英雄她是当之无愧的。
“我爱幽兰异众芳,不将颜色媚春阳。西风寒露深林下,任是无人也自香。”
兰草出于深山,不与百花争春色,马雪征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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