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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夏,上海解放前夕,我(宣铁吾)辞去京沪杭警备副总司令职务,悄然离开杭州,移居香港。彼时的我,已年过半百,历经半生戎马,从蒋介石的贴身侍卫到淞沪警备司令,从配合蒋经国上海打虎到最终去职,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家国命运的忧虑,也有对个人仕途的怅惘。
在香港的十年,我深居简出,不问政事,每日以读书、写字、养花为乐。香港虽繁华,却难掩我内心的孤寂。我常与旧友相聚,谈及当年上海打虎之事,感慨万千。我对他们说:“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后一蹶不振。民国卅七年我协助经国先生在上海打虎,因触动豪门利益而功败垂成,最终去职失权。然我问心无愧,所作所为皆为国家民族,非为个人私利。”
谈及戴笠与特务政治,我更是直言不讳:“戴雨农必死,他活,大家都睡不着。”这是我晚年回忆录开篇的第一句话,也是我对军统特务政治的真实看法。我与戴雨农,非个人恩怨,乃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守军人本分,他行特务伎俩,终难相容。特务政治,乃国家之毒瘤,党国之败亡,此为一大根源。
在香港的日子里,我对家庭教育愈发重视。每逢子女来看望我,我必谆谆教诲:“做人要先立德,再立业。德者,正直为本,勤俭为要,报国为志。”我幼年家贫,只读三年私塾,深知读书之不易。因此,我极力支持子女们上学,要求他们珍惜机会,刻苦学习。我常以自身经历勉励他们:“贫穷不可怕,可怕的是失了志气。我少年时,白天做工,夜晚就着煤油灯读书,从未敢有丝毫懈怠。你们生长在优渥环境,更应珍惜机会。”
我还将军事管理理念融入家庭教育,对子女们说:“家庭如军队,必须有规矩,有秩序。父母是指挥官,子女是士兵,只有严守纪律,才能家和万事兴。”我独创“养心、护心、强心”的修身理念,教导子女们:“养心者,保持内心平静,不为外物所扰;护心者,坚守道德底线,不为邪念所侵;强心者,锻炼意志品质,不为困难所惧。”
对于女儿们,我的教育则侧重于女德与家庭伦理。我常对她们说:“男女有别,非地位之殊,乃责任之分。男子主外,当以报国齐家为志;女子主内,当以相夫教子为责。二者相辅相成,方为家国之幸。”彼时,香港社会受西风影响,女子观念愈发开放。我忧心忡忡地告诫女儿们:“今之世风日下,有些女子误信所谓‘解放’之说,抛家弃子,不顾家庭,此非社会进步,实为人心混乱之兆。女子之天职,在于相夫教子、操持家务,此非压迫,实为天赋之责任。一家庭若无贤妻良母主持中馈,管教子女,便如军队无纪律、国家无法度,必致人心涣散,家道败落。”
我并非反对女子读书,相反,我认为“女子读书,非为炫耀于人,乃为明理知礼。知书达理之女,方能教出贤孝之子,方能辅佐丈夫成其事业。”我特意为女儿们添置《女诫》《内训》《闺范》等书,要求她们每日诵读,却也不排斥新学,叮嘱她们兼读国文、算术,“不可做不通世务的书呆子”。我为女儿们制定了“娴静、端庄、勤俭、贤淑”八字行为准则,要求她们言行举止符合规范。
1960年,应蒋经国、陈诚之邀,我前往台湾,任台北南山工业职业学校常务董事。这是我离开大陆后首次重返政坛,却已无当年的雄心壮志,只想安度晚年,为教育事业尽一份力。在台湾的四年,是我人生最后的时光,也是我思想沉淀的时期。
在台湾,我对子女的教诲愈发频繁。彼时,台湾社会亦受西风影响,女子观念愈发开放。我忧心忡忡地说:“世风如此,非女子之过,乃教育之失。若女子皆不知相夫教子之责,家将不家,国将不国。”我叮嘱子女们:“无论外界如何变化,你们都要坚守本心,牢记女子之责。”
我常以古之贤女为例,教导女儿们向孟母、岳母等学习。我说:“孟母三迁,为教子成才;岳母刺字,为励子报国。此等女子,虽未建功立业于外,却能教子成名,流芳百世,此乃女子最大之成就。”我也常对儿子们说:“将来有机会为国家做事,人当尽忠职守,切勿为名利参与政治,合则留,不合则去,切勿恋战。”
我将兵法智慧用于为人处世,教导子女们:“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与人交往,当了解对方,方能建立良好关系;做事之前,当深思熟虑,方能取得成功。”我还总结了“养心、护心、强心,此为人生三境界”的修身理念,将军事经验融入人生哲学。
1964年2月6日,我在台北病逝,终年68岁。临终前,我拉着子女们的手说:“我一生报国,虽未能实现理想,但此心不渝。你们无论将来从事何种职业,都要以国家民族为重,不可贪图个人私利。国家统一是民族大义,不可忘也。我一生无悔,唯一遗憾的是未能看到国家统一。”这是我留给子女们的最后遗言,也是我对家国的最后牵挂。
如今,子女们都已长大成人,各自成家立业。他们牢记我的教诲,坚守本心,传承家风。我相信,只要家风不败,民族就有希望,国家就有未来。这是我晚年生活的最大慰藉,也是我对家族、对国家的最后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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