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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俾斯麦打败奥地利后,皇帝身边的将军还要直捣维也纳,俾斯麦不答应。因为这意味着德国要在奥地利这个对手之上又添加法国和俄国,其后果是德国国力不可承受的。俾斯麦在回忆录中说:
“在我看来,军人方面滋长的不愿中止胜利进军的情绪在国王陛下身上已占优势。根据我的见解,我必须抵制国王陛下利用军事上的胜利和要继续胜利进军的意图,这使国王异常激动,致使我们之间的谈话不可能再继续下去。我的印象是我的解释已被拒绝,于是我走出房间,打算恳求国王允许我作为一个军官回我的团队去。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情绪极坏,一个念头油然而生,觉得不如从四层楼打开的窗口跳下去。”[2]
俾斯麦解释说:
我感到我们和奥地利今后的关系最重要的是尽可能防止让奥地利产生一种侮辱性的回忆,我们可以做到这点而无损于我们的德意志政策。普鲁土军队以战胜者的姿态进入敌国首都,这对我们自己的将士当然是非常愉快的回忆,但是对我们的政策并没有必要:因为这样一来,就会像把任何一块旧有的领土割给我们一样,使奥地利的自尊心受到伤害。我们完全没有如此迫切的必要,这只会使我们以后的相互关系中增加多余的困难。我已经十分清楚,必定要在今后战争中捍卫这次战争中所获得的战果。即使我们能付给拿破仑皇帝(译者注:指拿破仑三世。)因他守中立而盼得的一笔不大的补偿,按照历史逻辑的推论,随着对奥地利战争接踵而来的必然是对法国的战争。至于俄国方面,如果它一旦了解到德意志民族发展将使我们的力量如何大为增加,那么它的反应又将怎样,尚难断言。今后为捍卫已获得的胜利成果的战争将如何发生,我们还无法预见;但是不管怎样,主要的是:我们给对方留下的情绪是不是一种不能和解的情绪,我们给他们自尊心带来的伤害,是否无法医治。我认为政策的根据就在这点,宁可避免而不要做出拿破仑(译者注:指拿破仑一世。)式的战胜者的姿态进入维也纳。在我们当时所处的情况下,胜利后的政治指导原则应该不是探究可以从敌人榨取多少东西,而是只考虑什么是政治上必要的。我认为军界对我的行动方式不满乃是本位主义的军事政策的表现,我不能让这一政策对国家总的政策和国运前途发生决定性的影响。[2]
当年俾斯麦打败奥地利不取维也纳,再联想1979年邓小平兵抵河内而不入,2022年初普京对乌克兰开展的“特别军事行动”,完全掌握制空权的条件下不急着拿下基辅,都是一个“有利、有理、有节”的哲学。小布什不懂这些道理,打阿富汗急吼吼地直捣喀布尔,然后又乘势直入伊拉克巴格达,结果被搞的灰头土脸。今天美国又与中、俄对决,其结果必败无疑。
基辛格评价俾斯麦说:“由于他了不起的建树,使得他所缔造的德国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的失败、两度遭外国占领及国家分裂达两个世代之久,却仍巍峨屹立。”[3]美国学者威•莫姆森认为,“在帝国建立之后几十年里,俾斯麦伟大的外交成就几乎没有被德国民族和它的政治家们所理解”,“其中部分原因是用‘铁血首相’的错误形象来反对魔鬼的形象而造成的”。[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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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德]奥托·冯·俾斯麦著,杨德友、同鸿印等译:《思考与回忆——俾斯麦回忆录》第2卷,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6年版,第42~43页。
[2]转引自周一良、吴于廑主编:《世界通史资料选辑·近代部分》上册,1964年版,第325~326页。
[3][美]亨利·基辛格著,顾淑馨、林添贵译:《大外交》,海南出版社1998年版,第116页。
[4]参见[美]威•莫姆森著,陈宝译:《俾斯麦》,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第171、17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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