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DBS亚洲未来论坛上，TikTok CEO周受资与主持人展开对话。他谈到了AI时代的核心人类能力、TikTok的AI布局、内容创作中真实性的价值，以及人类与AI应该如何协作。核心观点可以概括为：判断力、人际关系和人类创造力在AI时代至关重要；人类与AI应该是结合，而不是非此即彼；亲身实践、动手尝试，是理解AI边界的最佳方式。

以下是他的观点整理：

我来自新加坡，首先感谢星展银行邀请我参加这次活动。今天想和大家聊聊AI时代真正重要的东西，以及TikTok在做什么、我本人在怎么用AI。

关于现场那个民意调查——在人工智能时代，什么最重要？答案有人类判断力、人际关系、人类创造力、人类目标等等。我认为这五件事都非常重要。但有趣的是，我们其实没必要质疑“人”的定义，它非常宽泛。房间里每个人的判断都不同，来自不同领域的人判断也各不相同。但我们很快就能达成共识：存在一种叫做“判断力”的东西。人际关系、人类创造力，与AI正在面对的问题形成了鲜明对比。它们与我们天生的生物学特性并不相同，行事方式也可能截然不同。我基本上同意以上所有选项。

一、AI对齐：回形针的例子与未来两到三年的科学突破

现在有很多关于AI对齐的讨论，也有一些非常极端的例子。那个关于回形针的例子非常有名：你要求机器生产更多回形针，结果它只生产回形针，其他一切开销都不管了。所以，我们面临很多挑战：如何应对像AI这样强大的事物？它暗示了一些可以解决非常复杂数学问题的能力。【“回形针”，指的是人工智能对齐领域一个非常著名的思想实验——“回形针最大化器”Paperclip Maximizer。】

我周末和一些创业者聊天，我的观点是：未来两到三年内，我们将迎来一项真正的科学突破，在物理学、生物技术、化学、材料科学等领域，因为人工智能。这完全有可能。如果那真的发生了，问题就在于如何对齐模型、如何对齐机器，让它们做对我们人类来说显而易见正确的事。比如，这些是你在道德和伦理上应该遵守的界限，这些是你不应该做的事情的界限。坦白说，目前我无法给出答案。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但在AI时代，它将至关重要。

二、TikTok的AI布局：Seedance与自研大模型

对于TikTok来说，创造力这个话题非常相关。给不了解的人简单介绍一下，TikTok是一款短视频应用，免费下载。但除了TikTok，在字节跳动，我们也开发自己的人工智能模型。目前我们的视频生成模型叫Seedance，可能是目前比较好的作品之一，行业术语叫SOTA，也就是当前最先进的技术。我们的大型语言模型也相当不错。

我们已经将这些模型构建到两项业务中：一是为内部消费者应用提供支持，比如TikTok、TikTok以及中国的抖音；二是以API形式对外销售，通过我们的AI团队。所以，如果有人感兴趣，可以关注一下。

三、AI生成内容与人类创造力：目前仍不平衡

我们已经允许用户利用模型制作大量非常逼真的AI视频，我自己也做了几个。但目前仍然存在一些不平衡：AI生成视频的创作者比例，远高于其观看量占比。人工智能内容目前只占观看量的个位数百分比。人们仍然有非常强烈的需求，因为浏览量也是由AI推荐算法驱动的，而且这是一次非常民主的体验，它真正展现了人们想看到的东西。

我们从中得到的启示是，有很多关于如何使用AI的实验，AI可以创造更多内容，其中很多内容比你想象的更有创意。但与此同时，人类对AI内容的消费与以往不同，仍然处于较低水平。人们仍然重视真实、原汁原味的东西。所以，人类创造力将继续发挥重要作用。

四、人机结合，而非机器掌控

真实性在内容创作中仍然非常重要。人们越来越相信，这应该是人类与人工智能的结合，而不是放任机器完全掌控所有决策。随着技术进步，我们不断建设基础设施，让代理能为我们做更多事情，并以此建立信任和护栏。从长远来看，我们可能会允许智能体自主完成越来越多的事情。但就短期而言，至少在未来两三年内，开发出能够非常有效地使用人工智能的能力，会非常重要。

对我们内部来说，最重要的是鼓励不仅是工程师，还有律师和企业职能部门的人，都要有更多第一手经验。如果你不使用这些模型，不亲自使用这些产品，仅仅通过阅读资料，你无法确切知道它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所以，接下来几年真正重要的就是亲身实践。就像好奇心强、动手能力强一样，我们鼓励人们尝试，当然要理解其中的界限。虽然存在安全隐患，但最好自己尝试一下，才能真正理解它的含义。科技并非无所不能，并非神话般的存在。

我们为内部员工开发了许多项目，让他们接触前沿模型。我们提供付费程序，代币消耗不仅用于工作，也用于个人消费。目的就是鼓励人们非常注重实践，真正使用这些新工具，密切关注市场动态。我认为这可能是最重要的。

五、用2x2矩阵理解AI能做什么

关于AI能做什么，我们内部尝试将其简化为一个2x2矩阵。一个轴是常规的vs.非常非线性的、非常具有分化性的；另一个轴是高风险vs.低风险。

很快就会发现：

常规且低风险的事情，代理可以自动化执行，速度非常快。

高风险但常规的事情，可能需要更谨慎，但前沿模型大部分也能做。

高风险、高度差异化、非常注重细节的事情，仍然需要大量人为参与。

举个例子。TikTok在全球有大量用户，要理解比如一个14岁孩子在尼日利亚的法语体验，过去我们需要信任与安全团队的人类去注册账号、测试、看100个视频、写报告。现在，我可以部署一千个代理，一夜之间自动生成报告，告诉你其中有多少违反了我们的准则。整个过程都是自动化的。

在内容审核方面，直播是特别难的。任何时刻都有数千万个直播流在进行，过去只能随机抽样，很难做到既精确又准确。但现在，使用VLM模型，可以非常快速地将实时视频流转换为文本叙述，再与社区指导原则比对。比如有人在开车，AI能识别出速度表显示160公里/小时。人类可能看不出来，但AI知道这很危险。这极大地提升了我们完成许多工作的能力。

当然，我们也意识到新的风险，比如网络安全风险。但另一方面，我们也对AI能为公司带来的生产力提升感到无比兴奋。

六、我本人如何使用AI：税务、营养师、医疗

我经常把AI当作倾诉对象。比如，我最近成为美国纳税人，美国的税收制度简直令人难以理解。如果没有AI的帮助，我根本做不到。

我也用AI做私人营养师。拍一张食物的照片，AI会告诉我不要吃太多这种食物，多吃点那种。感觉就像一个超级聪明的人，你总能和他对话。

今年早些时候我肩膀出了问题，我可能向外科医生提出了200个问题，但AI回答了其中90%，帮外科医生省去了大量提问时间。我经常使用这样的案例，觉得非常有帮助。

当然，AI会提醒我，但不会在身体上阻止我吃不该吃的东西。还没到时候。AI提醒，人类自己停下来——这就是人机合作，不是非此即彼。

七、AI最令人兴奋的方向：科学、创作、推荐与搜索

展望未来，就TikTok产品本身而言，AI已经影响到应用体验的方方面面。比如品牌想发布视频广告，过去制作一个视频可能需要100到1000美元甚至更多，需要雇佣团队和制作公司。现在，根据Seedance模型，只需插入产品图片和想要的视频风格，就能以1到10美元的价格制作视频，便宜几个数量级。

在短剧行业，中国率先拥抱了AI制作，现在绝大多数短剧都在使用Seedance等模型生产。这就像今天打开一本杂志，100%的照片经过PS处理，但你感觉不到它们是电脑生成的。其中既有人为因素，也有后期修图，人类创造力驱动，AI让它变得更好。

推荐模型本身也在进化。TikTok的推荐一直基于机器学习，但大型语言模型的出现，让公司意识到可以把模型做得更大，把新功能融入传统推荐模型，用户体验明显变好。搜索组件也非常庞大，TikTok内置了聊天机器人体验，因为人们不仅想搜索，有时还想就视频内容展开对话。应用内采用率已经达到两位数。

但如果你问我，最令人兴奋的可能是AI能为科学做什么。很多人看到了巨大潜力，AI真正推动科学进步，对所有人来说都非常有意义。

八、网络安全风险真实存在，教育必须跟上

网络安全风险是真实存在的。很多用户可能会授予代理很多权限，但并不真正理解自己授予了什么。比如你让代理用信用卡授权帮你买东西，它可能过于急于交付，结果买的远远超过你需要。有很多教育工作需要开展。

我上小学时互联网还没有普及，父母非常害怕在网上买东西。随着时间推移，电子商务发展成熟，现在有了强大的支付功能，星展银行也是全球基础设施建设的一部分。我认为这些事情总有一天会实现，但目前还有很多教育工作要做。

对企业而言，网络安全风险同样真实。垃圾邮件、平台滥用等行为的成本曾经很高，但现在制造这类行为的成本大幅下降，平台需要合适的工具来抵御。建造这些东西需要时间。

员工也需要被培训：不要把商业机密告诉公共聊天机器人，聊天机器人并非真正的律师，不能提供法律援助。理解合理和可接受使用的界限非常重要。因为它是一个非常实用的工具，人们有时会过于热情。所以，理解合理和可接受使用的界限在哪里，很重要。

九、人类与AI：硅比碳更优越，但人类仍在中心

关于AI对人类构成威胁、可能取代或排挤人类的讨论很多。现在下结论可能为时过早。

一方面，超级计算机技术尚未成熟。我经常听到的例子是：人类大脑功率只有20瓦，而数据中心功率以千兆瓦计。但大脑能做很多事情，这些模型仍然无法做到。比如长期记忆提取，我可以回到童年时光，目前大型语言模型还很难轻松做到。人类视觉学习能力也很强，可以通过观察事物学到很多东西，模型还在追赶。

但另一方面，科技在不断发展。你可以看到一个硅比碳更优越的世界：使用寿命更长、更具可扩展性、连接更容易。所以，AI有一定几率在某些方面确实更胜一筹。

科技并非新生事物，即使科技不断发展，人类仍然始终处于中心位置，被增强，能够做更伟大的事情、更快的事情。这正是DBS说“成为一家人工智能驱动型银行，但同时不失人文关怀”的原因。关键不在于AI会对人类造成什么影响，而在于AI将如何影响人类，以及AI将如何造福人类。

结语

周受资这场分享的核心信息非常清晰：AI正在快速改变一切，但人类判断力、创造力、好奇心和目标感仍然不可替代。TikTok的实践表明，AI可以大幅提升内容审核效率、降低创作成本、增强推荐体验、推动科学进步。但与此同时，网络安全、AI对齐、员工教育、合理使用边界，都是必须认真对待的挑战。他反复强调的一个词是亲身体验。不要只读资料，不要只观望，要真正使用这些工具，理解它们的边界。这不是人机二选一的问题，而是人机结合。AI提醒，人类决策；AI生成，人类创造；AI计算，人类判断。未来不会自动到来，它需要被谨慎地塑造，而人类仍然在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