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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于淞沪抗战之末期,赴罗店前线访问罗卓英将军。时将军方任第十八军军长,指挥所部于罗店一带与敌鏖战月余,该地区因战斗惨烈,有“血肉磨坊”之称。
将军身着灰布军装,面容虽略带倦容,而目光炯炯,精神矍铄。见余至,握手言曰:“君冒险来此,足见对前线将士之关怀。此间虽苦,然士气极旺,我军誓与阵地共存亡!”
余问曰:“罗店一地,双方争夺逾月,牺牲惨重,其战略价值何在?”
将军指壁上地图,从容对曰:“罗店为淞沪战场之枢纽,扼京沪铁路与公路之要冲,东可屏障吴淞,西可策应大场。敌若得罗店,则可直捣我侧背,威胁我淞沪主阵地。故我军虽伤亡极重,仍坚守不退,盖此乃全局胜负之关键也。”
余复问:“日军装备精良,炮火猛烈,飞机轰炸无虚日,我军以劣势装备御之,其制胜之道何在?”
将军曰:“精神胜物质,此战斗保障战术胜利之确据也。我军将士,抱必死之决心,具爱国之热忱,此为日军所不及。再者,我军利用地形,构筑坚固工事,采取近战、夜战之法,避敌之长,攻敌之短。如我军某团,于夜间潜入敌阵,以手榴弹与白刃战,歼敌甚众,此皆精神与战术结合之效也。”
谈及士兵生活,将军语重心长:“我军待遇虽薄,然各级官长,皆与士兵同甘共苦。余每日巡视阵地,见士兵忍饥耐寒,仍奋勇作战,未尝不感动流泪。故余常对将士言:‘成功两句话,打仗不怕死,做事不贪财’。此二语,可为我军人之座右铭。”
余问:“此次抗战,与过去内战有何不同?”
将军曰:“此乃民族战争,非内战可比。内战为兄弟阋墙,抗战则为保家卫国。我军上下,不分党派,不分地域,同心同德,共御外侮。如某师有共产党员数人,作战甚为英勇,余曾亲予嘉奖。盖今日之事,唯有民族利益,无党派之见也。”
临别时,将军赠余诗云:“罗店鏖战血成河,一寸山河一寸戈。寄语后方诸同胞,莫忘前线壮士多。”复谓:“望君归后,告诸国人,我军虽苦,然抗战必胜,最后胜利必属于我!”
余告辞出营,回望阵地方向,炮声隆隆,火光冲天,而将军之语,犹在耳边。呜呼!有此忠勇之将领,有此壮烈之士兵,中华民族,其能亡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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