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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父宣铁吾,字惕我,黄埔一期出身,一生戎马,历任要职,却于家事上格外用心。我作为家中长女,自记事起,便常听父亲教诲女子立身行事之道。今逢家族修撰口述史,谨将父亲对我们姐妹的女德教育回忆成文,以存后世。
父亲常说:“男女有别,非地位之殊,乃责任之分。男子主外,当以报国齐家为志;女子主内,当以相夫教子为责。二者相辅相成,方为家国之幸。”彼时,沪上、南京等大城市已兴起女子解放之风,女子上学、工作、抛头露面者日增。家中姐妹偶有议论,羡慕那些新式女性的自由,父亲得知后,便召我们姐妹围坐,细细讲来。
他说:“今之世风日下,有些女子误信所谓‘解放’之说,抛家弃子,不顾家庭,此非社会进步,实为人心混乱之兆。女子之天职,在于相夫教子、操持家务,此非压迫,实为天赋之责任。一家庭若无贤妻良母主持中馈,管教子女,便如军队无纪律、国家无法度,必致人心涣散,家道败落。”
父亲并非反对女子读书,相反,他极力支持我们姐妹入学。他说:“女子读书,非为炫耀于人,乃为明理知礼。知书达理之女,方能教出贤孝之子,方能辅佐丈夫成其事业。”家中藏书,父亲特意为我们姐妹添置《女诫》《内训》《闺范》等书,要求我们每日诵读,却也不排斥新学,叮嘱我们兼读国文、算术,“不可做不通世务的书呆子”。
母亲是父亲女德教育的践行者。她出身书香门第,温婉贤淑,操持家务井井有条,对父亲敬重有加,对子女管教严格。父亲常对我们说:“你母亲是贤妻良母的典范,你们当以她为榜样。”他讲,母亲嫁入宣家时,家境尚不宽裕,她却能勤俭持家,将家中大小事务打理得妥妥帖帖;父亲在外领兵打仗,母亲从无半句怨言,只默默侍奉公婆,教导子女。
“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必有一位伟大的女性。”父亲不止一次说过这句话,“女子相夫教子,看似平凡,实则伟大。丈夫在外奔波,若无妻子在家稳固后方,便如无根之木,难以立足;子女成长,若无母亲悉心教导,便如无舵之舟,易入歧途。”
父亲对我们姐妹的言行举止要求极严。他说:“女子立身,当以‘娴静、端庄、勤俭、贤淑’八字为纲。”他不许我们涂脂抹粉,说“天然之美,胜于粉黛”;不许我们大声说笑,说“女子当柔声细语,举止有度”;不许我们铺张浪费,说“勤俭是持家之本,奢侈则败家之端”。
有一次,我与妹妹因争抢布料做新衣而争执,声音颇大。父亲听见后,并未斥责我们,而是唤我们到书房,指着墙上“家和万事兴”的匾额说:“姐妹同心,其利断金。你们是一母同胞,当相互友爱,相互扶持,怎可因些许小事争执?女子最忌妒嫉之心,妒嫉生,则家不和;家不和,则万事衰。”他还教导我们:“女子嫁人后,要孝敬公婆,如同孝敬父母;要友爱妯娌,如同友爱姐妹;要善待下人,如同善待亲友。”
父亲晚年退居台湾,对我们姐妹的教诲愈发频繁。彼时,台湾社会亦受西风影响,女子观念愈发开放。父亲忧心忡忡地说:“世风如此,非女子之过,乃教育之失。若女子皆不知相夫教子之责,家将不家,国将不国。”他叮嘱我们:“无论外界如何变化,你们都要坚守本心,牢记女子之责。”
父亲常以古之贤女为例,教导我们向孟母、岳母等学习。他说:“孟母三迁,为教子成才;岳母刺字,为励子报国。此等女子,虽未建功立业于外,却能教子成名,流芳百世,此乃女子最大之成就。”
1964年,父亲在台北病逝。临终前,他拉着我和妹妹的手说:“我一生戎马,未能看到国家统一,是为憾事。你们姐妹,当嫁贤良之人,当教贤孝之子,守住家风,便是对我最大的慰藉。”
如今,我已年过花甲,回首往事,父亲的教诲仍历历在目。父亲的女德教育,虽带有浓厚的时代印记,却也蕴含着家庭和睦的智慧。于今而言,女子固然可以追求事业,实现自我价值,但相夫教子、守护家庭之责,亦不可全然抛弃。家庭是社会的细胞,家庭和睦,则社会安定;家庭幸福,则国家繁荣。此乃父亲留给我们姐妹最宝贵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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