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要知足，做事要知不足，做学问要不知足。

——裘法祖

裘法祖（1914年12月6日－2008年6月14日），浙江杭州人，中科院院士，著名外科学家，医学教育家。裘法祖生前曾任武汉医学院院长，同济医科大学名誉校长，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名誉院长等，是中国外科的奠基人之一，被称为“中国外科之父”。

中国版辛德勒

1936年，裘法祖完成在上海同济大学的医学预科学习，在德国洪堡基金会的资助下，他远赴德国进行深造。1939年，正值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的动荡不安，裘法祖获得德国慕尼黑大学医学博士学位。随后，他进入慕尼黑大学医学院所属的施瓦本医院，师从著名医学家汉斯·博伦纳教授，担任主治医生。

1940年，裘法祖正式进入他的外科生涯，在施瓦本医院担任外科医师。一年以后，他的导师才允许他做第一个阑尾切除手术。在做第三个阑尾切除手术时，发生了一件影响裘法祖一生的事。病人是一位中年妇女，术后第五天，这位病人突然死去。尽管尸体解剖没有发现手术方面有什么问题，但导师的一句话却让裘法祖记了一辈子。他说，“裘，这是一位有4个小孩子的母亲。”

1943年，他来到50公里外的巴特特尔茨备用医院工作。凭借着高超的技术和认真负责的态度，在医院所在的小镇上，这位“中国神医”名噪一时。

1945年，随着纳粹德国的步步败退，德军被迫转移关押在集中营中的犹太囚犯。4月底的一天，正在做手术的裘法祖收到消息，在小镇的路上，有许多奄奄一息的犹太囚犯。他急忙前往观察。“我被眼前的惨状惊呆了。他们再也走不动了。”裘法祖后来回忆说。这些衣衫褴褛的囚犯，在纳粹士兵的驱赶下，正在死亡之旅上越走越远。面对这样的惨状，裘法祖大胆上前，“他们全都感染上伤寒。让我把病人带走。”他对纳粹士兵说道。也许是纳粹军队心里也清楚败局已定，最后裘法祖成功接走了奄奄一息的犹太囚犯们。在黎明前的最后黑暗时刻，裘法祖与几位其他医护人员将这些犹太人安置在地下室中，尽他们所能对这些人进行了救治。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几位医护人员在战后选择隐藏这一事迹，直到40年后的1985年，才为世人所知，裘法祖也因此成为了第一位获得“联邦德国大十字功勋勋章”的亚洲人。

联邦德国大十字功勋勋章：用以表彰在德国政治、经济和社会文化方面做出重大贡献的人士。

异国恋情

“1940年我们认识，她是我的学生，她是慕尼黑大学毕业的。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她只有十八岁，留个小辫子，她在前面走我在后面上楼梯，我对她一见钟情。”裘法祖这样回忆自己与罗懿的相识。

“我给她讲医，她帮我忙，开刀、搞化验，慢慢熟悉了。向她表白后，我们慢慢要好了，真正结婚是1945年才结婚的，我们私下结婚的，因为希特勒不许我们结婚，她是真正的日耳曼人。但她家里没有反对这桩婚事。她家人当我是小孩子看，因为我很老实，很规矩，开刀也很不错。

有一天，裘法祖向罗懿介绍了自己的身世，说他迟早要回到自己的祖国，希望她慎重考虑他们的感情。罗懿看出了裘法祖的担心，急切地说：“亲爱的裘，我爱你，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愿意马上与你结婚。你不要丢下我，好吗？”见裘法祖没有吭声，罗妮就拉着他的手，金色的长辫在脑后焦急地甩来甩去：“裘，我爱你，我陪你回中国。在你为同胞做手术时，我还像现在这样做你的助手！裘，带我回中国吧，我要为你亲手栽种红玫瑰……”

1945年他们回国时，生活条件和在德国时有着天壤之别，但裘夫人却表现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宽容与善良。“到武汉后，晚上我跟老太太（指裘夫人）一起散散步，后面一大堆人跟着跑，纯粹当我们是西洋景。”1958年，经周恩来的批准，罗懿成为了第一个加入中国籍的德国人，后来为中德友好交流也作出了贡献。

裘氏刀法——“不多开一刀，不少缝一针”

1952年，裘法祖参加抗美援朝医疗队并任顾问，在长春军医大学救治志愿军伤员。建国前后，中国外科水平低，能施行胃大部切除、胆囊切除等手术的医院寥寥可数。裘法祖于1948年接任外科主任后，立即开展了七八种当时属于风险较大、较复杂的手术，如结肠后比尔罗特（Billroth）氏Ⅱ式胃大部切除术、总胆管十二指肠吻合术、直肠癌根治术、乳癌根治术等。1947年至1950年，裘法祖多次在上海外科学术会议上介绍自己总结出来的操作方法，使这些手术方法推广到各地。以后又陆续开展了保留肛管的直肠癌根治术、胰头癌根治术、肝叶切除术、门腔静脉和脾肾静脉吻合术等。

据统计，裘法祖改进的外科手术操作不亚于20多种。例如：局部麻醉下甲状腺大部切除术，改进后的操作手术野显露非常清楚，层次分明，定位正确，出血少，避免了喉返神经和甲状旁腺的损伤。又如：胃大部切除术，胃肠吻合前先缝扎胃粘膜下层血管，使手术后吻合口出血大为减少；此外，他改变改变国外切除胃体积75％以上的老规则，切除部分仅稍稍超过50％，术后病人不会发生小胃症状，溃疡又不会复发，远期效果满意。上世纪80年代，他创建了我国第一所器官移植研究所，创办了我国第一本器官移植杂志，成为了中国器官移植的第一人。

医者仁心、教书育人

2008年5月27日，94岁的裘法祖院士辞世前18天。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举着X光片的画面，成了定格在汶川地震伤员心中最感人的镜头。这是裘法祖一生行医的一个缩影。他始终以一丝不苟的态度面对每一个病人，清楚患者的每一个细节。他的学生、我国著名肝胆外科专家吴孟超曾见过这样一幕：裘老趴在病床边，通过观察病人的小便流量，来诊断病情。每次手术前后，他一定要亲自清点每一件手术器械、每一块纱布。从医69年，施行手术无数，未错一刀。他的手术台被认为是最安全的手术台。

裘法祖是临床医学家，可他大半精力花在了医学教育上。在担任全国高等医学院校医学专业教材编审委员会主任委员的22年中，他主持编写了以5年制医学教材为主体的50多种医学教材。我国现在的外科医学主流教材，都是他一手策划和组织编写。“医生一个错误，病人却要为之付出一生的代价。”裘法祖对学生很严厉。同济医院院长陈安民回忆当年裘老带学生的情景说：“裘老查房时，我们这些负责主诉病情的年轻医生最紧张了。如果对病人病情了解不准，回答不出问题，裘老一定会狠狠批评。”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至今，裘法祖已培养出三代学术带头人，仅在同济医院，经裘老培养起来的副教授以上的医学人才就有50多位。国内肝外科专家吴孟超、首创断手再植术成功者之一钱允庆、器官移植专家夏穗生都是他的得意门生。

一路走来，裘法祖院士的学术人生不可谓不传奇；风雨兼程，在新中国医学发展的道路上，这位远赴重洋、学成归来的志士作出了无愧于时代的贡献。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在历史的长河中，裘老用从一而终的兢兢业业书写了一位伟大医者的生命长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