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03 年,蒋百里撰写《国魂篇》,发表在他主编的留日学生刊物《浙江潮》上。全文如下:
一民族而能立国于世界,则必有一物焉,本之于特性,养之以历史,鼓之舞之以英雄,播之于种种社会。扶其无上之魔力,内之足以统一群力,外之足以吸入文明,与异族抗其力之膨胀也,乃能转旋世界而鼓铸之;而不然者,则其族必亡。兹物也,吾无以名之,名之曰国魂。
国魂者,立国之本也。有国魂则国存,无国魂则国亡。国魂之存亡,即民族之存亡也。
今试观世界各国,其所以能雄立于大地者,何莫非有国魂以维系之。日本有大和魂,故能以三岛之地,崛起于东亚;俄罗斯有斯拉夫魂,故能以苦寒之邦,雄视于欧亚;英吉利有盎格鲁撒克逊魂,故能以蕞尔之岛,称霸于全球。彼诸国者,非徒恃其土地之广、人民之众、兵力之强、财富之富也,实恃其国魂之足以统一其群力,发达其爱国心,以与世界相抗也。
反观吾中国,土地非不广也,人民非不众也,历史非不悠久也,文化非不灿烂也。然而自海通以来,外侮频仍,国势日蹙,几至亡国灭种之祸。其故何哉?曰:无国魂也。
吾中国今日,有土地,有人民,有政府,有法令,而无国魂。无国魂,则土地非我之土地,人民非我之人民,政府非我之政府,法令非我之法令。是国也,非国也,傀儡也。傀儡者,虽有五官四肢,而无灵魂,任人摆布,戮之斩之,而勿知醒也。
夫国魂者,非他,即民族之爱国心也。爱国心者,民族之生命也。有爱国心,则民族生;无爱国心,则民族死。吾中国今日之大病,在于爱国心之薄弱。爱国心薄弱,则群力涣散,对外不能御侮,对内不能自强。此吾国之所以日即于衰亡也。
然则国魂何自而生乎?曰:生于历史,生于特性,生于英雄。
历史者,国魂之源泉也。吾国数千年之历史,有光荣,有耻辱,有成功,有失败。光荣者,足以鼓吾人之志气;耻辱者,足以激吾人之奋发;成功者,足以坚吾人之信念;失败者,足以警吾人之警惕。读吾国之历史,而不油然生爱国之心者,未之有也。
特性者,国魂之根本也。吾民族有特性焉,曰勤劳,曰勇敢,曰智慧,曰和平。此特性者,吾民族之所以能生存于世界者也。发挥而光大之,则国魂生;弃而忘之,则国魂亡。
英雄者,国魂之代表也。吾国历史上,英雄辈出,或为民族御侮,或为国家统一,或为文化发扬,或为社会改革。彼英雄者,皆以其爱国之心,牺牲其身,以救国家,以救民族。崇拜英雄,即崇拜国魂;效法英雄,即发扬国魂。
然则今日欲救吾国,其道何由?曰:铸国魂而已矣。
铸国魂之法,奈何?曰:一曰察世界之大势,二曰察世界今日之关系于中国者奚若,三曰察中国内部之大势。
察世界之大势,则知民族之竞争日益烈,优胜劣败,适者生存。吾国若不奋起,必为天演所淘汰。
察世界今日之关系于中国者奚若,则知列强环伺,虎视眈眈,欲瓜分吾土,奴隶吾民。吾国若不自强,必至亡国灭种。
察中国内部之大势,则知吾国今日,政治腐败,经济凋敝,民智未开,民力未舒。内忧外患,交迫而至。
知此三者,则知吾国今日,处千钧一发之危,存亡绝续之交。非铸国魂,无以救亡;非铸国魂,无以图存。
铸国魂之道,在统一群力,在发达爱国心。统一群力,则内可以除奸,外可以御侮;发达爱国心,则人人以国为家,以国之兴亡为己任。
吾国今日,有三大问题焉:曰道德问题,曰统一问题,曰自治问题。此三者,国魂之所由生,亦国魂之所由亡也。解决此三者,则国魂生;不能解决,则国魂亡。
道德者,国魂之基础也。无道德,则无爱国心;无爱国心,则无国魂。吾国今日,道德沦丧,人心败坏,利己主义盛行,国家观念薄弱。此非一朝一夕之故,乃数千年专制之毒,与近世功利之习,有以致之。欲铸国魂,必先改良道德。改良道德,在提倡忠孝仁爱信义和平,在发扬吾民族固有之特性,在矫正近世功利之恶习。
统一者,国魂之保障也。不统一,则群力涣散;群力涣散,则国魂无由而生。吾国今日,四分五裂,省界森严,党派纷争,互相倾轧。此非吾民族之福,乃吾民族之祸也。欲铸国魂,必先谋统一。谋统一,在破除省界,在消融党派,在以国家利益为前提,在以民族复兴为目标。
自治者,国魂之动力也。不自治,则民力不舒;民力不舒,则国魂无由而发。吾国今日,专制余毒未清,人民无权,民气不伸。此非所以立国,乃所以亡国也。欲铸国魂,必先实行自治。实行自治,在赋予人民以参政权,在培养人民之自治能力,在使人民知国家为人民之国家,政府为人民之政府。
呜呼!国魂者,吾民族之生命也。吾民族之存亡,系于国魂之存亡。吾愿吾同胞,共起而铸国魂!以历史鼓之,以特性养之,以英雄播之,以道德基之,以统一保之,以自治发之。则吾国魂可以复,吾民族可以兴,吾国家可以强,以与世界列强并驾齐驱,雄立于二十世纪之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