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次访谈（1992年9月2日）

访问者：张玉法、陈存恭

纪录：陈存恭

地点：台北市乔家才寓所

主题：对国共关系的反思

一、抗战时期的国共合作与摩擦

问：乔先生，您在华北敌后抗战时，和八路军、新四军有过接触吗？

乔家才：有，而且不少。抗战初期，我们和八路军在华北是配合作战的。我在晋东南站的时候，和八路军的地方部队一起打过日本人，互相交换过情报，也一起破坏过日军的交通线。那时候，大家都是中国人，枪口一致对外，没有那么多矛盾。

问：后来为什么会有摩擦？

乔家才：摩擦是后来慢慢起来的。一方面，国民党内部有人怕共产党发展太快，想限制；另一方面，共产党也在扩大根据地，双方的利益有冲突。我亲眼见过，有些地方为了抢地盘、争物资，发生过冲突。但我始终认为，大敌当前，中国人不应该打中国人。

问：您怎么评价当时的国共关系？

乔家才：合则两利，分则两伤。抗战最艰难的时候，我们合作，就能打胜仗；后来闹摩擦，日本人就有机可乘。我在敌后，最清楚，只要我们团结，日本人就占不到便宜；一旦内斗，老百姓就遭殃。

二、对内战的反思

问：抗战胜利后，您对国共内战有什么看法？

乔家才：我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但我内心是反对内战的。抗战打了八年，国家已经千疮百孔，老百姓流离失所，好不容易盼到胜利，又要打内战，这是国家的不幸，也是民族的悲哀。

问：您觉得内战爆发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乔家才：说到底，还是权力之争。国民党想独揽大权，共产党想建立自己的政权，双方都不肯让步。我在北平的时候，就感觉到，和平谈判都是表面文章，两边都在备战。我当时就想，这仗一打，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国家要倒退多少年。

问：您亲身经历过内战，对这段历史有什么反思？

乔家才：当年我们喊“剿共”，现在回头看，都是中国人打中国人，太不值得了。我在军统，也参与过一些针对共产党的行动，但现在想想，那都是历史的悲剧。我们都是为了国家，只是走的路不同，结果却让国家分裂，百姓受苦。

问：您觉得内战对中国造成了什么影响？

乔家才：影响太大了。国家元气大伤，经济崩溃，无数家庭妻离子散。我自己就是例子，1948年被抓，坐牢九年，和家人分离四十多年。内战让中国失去了发展的机会，也让两岸分离至今，这是我们这代人永远的痛。

三、对国共两党的评价

问：您怎么评价国民党在大陆的统治？

乔家才：国民党有功劳，也有过错。功劳是领导了抗战，推翻了帝制；过错是腐败严重，内部争权夺利，脱离了老百姓。我在国民党里干了一辈子，看得很清楚，后期的国民党，已经不是孙中山先生当年的国民党了，失去了民心，失败是必然的。

问：您怎么评价共产党？

乔家才：共产党能得天下，是因为得民心。他们纪律严明，能吃苦，为老百姓做事。抗战时期，共产党在敌后的根据地，搞得有声有色，老百姓愿意跟着他们。我虽然是国民党，但我承认，共产党的组织能力和动员能力，比国民党强得多。

问：您觉得国共两党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乔家才：最大的区别是代表的利益不同。国民党代表的是大地主、大资产阶级的利益，脱离了底层百姓；共产党代表的是工农大众的利益，能得到老百姓的支持。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是历史的规律。

四、对历史教训的总结

问：从国共合作到内战，您觉得历史给我们留下了什么教训？

乔家才：教训太多了。第一，国家统一、民族团结是根本，分裂只会带来灾难。第二，得民心者得天下，任何政党，只要脱离老百姓，就一定会失败。第三，要以和为贵，不要轻易动武，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打仗只会两败俱伤。

问：您对现在的两岸关系有什么期望？

乔家才：我希望两岸能放下历史恩怨，重新合作。我们都是中国人，血浓于水，没有什么矛盾是不能解决的。当年抗战能合作，现在为了国家统一、民族复兴，更应该合作。两岸和平统一，是大势所趋，也是人心所向。

问：最后，您还有什么想对后人说的？

乔家才：我活了八十多岁，经历了清末、民国、抗战、内战，见多了国家的兴衰。我希望后人能记住历史，珍惜和平，不要让内战的悲剧重演。国家统一，民族富强，是我们这代人的心愿，也是你们这代人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