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书法是文字，更是书家对文字从而对世界的理解。书法展是文字的展示，更是作者个性的展示，也是书家的艺术极限。

书家思想境界的高低是其艺术成就的极限，而书法技巧在其中的作用可以说是微乎其微。比如毛泽东书法，除了内容有极大的美学价值外，其体现在文字布局中的那灵动九天且高不可及的气势，才是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美学妙境。

因此临摹大家书法的要义在学习和提高书家的修性，不然只能是形似，形似而神偏还不如不写。正是：阅书如阅人，人俗了，其书法中看到的就不是艺术，而是金条和酒肉。

二

书法和绘画学点技法就行了。书画在修行。心有画，笔下才出美图；书法不在个别字的写法，而在纸面的布局。胸有气，书则大气磅礡。心无画，胸无气，那笔下留下的只是物品和黑墨。书画是修行出的，物品是吃用出的。陆游说：“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1]诗外功夫修行不够，下功夫再大、时间再长，也画不出好画、写不出好字。摄影同理。

三

人是自己的作品。人生的过程就是自己创造自己的过程。人老了的样子就是自己交给人民的最终作品。大家进考场即起步时都是一样的，等交卷时就有了泥云之分。比如秦桧和岳飞，姓岳的都说自己是岳飞第多少代传人，姓秦的却没人说自己是秦桧的后代；文物市场上如果有雷锋的字，一定能卖出好价钱，没听说有谁买到了汪精卫的字，即使汪精卫的书法可能还写得不错。

四

初学书法时写字为了养气，这是书法第一境界，无气则不成字。这时培养的气多是书卷气，写字使书法初学者成长为文人，有了文人情怀，写出的字就有了文化。这对大部分学习书法的人来说是比较容易达到的目标。

书法艺术的第二境界，也是书家最难达到的境界，是气养字。这时书家的艺术水平高低已不再是技巧，而是技巧之外的“诗外功夫”。这时书家不能再通过写字来养气，而是通过书法之外的知识如对历史的理解以及对民族，国家事业的热爱和担当培养出自己的浩然正气，浩然正气就是忘我的境界。书家艺术提升的大敌就是小我。这就是毛泽东书法高不可及且无法临摹的原因。正是：

天道酬心不酬勤，好字布局大道隐。

泼墨深浅藏形势，飞白尽显天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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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陆游：《示子遹》，钱仲联校注：《剑南诗稿校注》（七），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第426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