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民间流传着一个故事,说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还有一个故事,说天下有九龙治水,但结果却是谁也不治水,天下大旱,民不聊生。这些故事说明了一个道理,人多,虽然可能是力量大,但如果权责不清,或者缺乏必要的沟通,结果人多不仅没有力量大,而且相互抵消,连一个人都抵不上。 这样的故事不仅存在于寓言故事里,还存在于现实的政府里:一家医院有人吃回扣进了假冒伪劣的黑口罩和黑纱布,结果发现有若干家政府单位管这事:药监局管医院进黑口罩,卫生局管医生拿回扣,工商局管无证无照营业生产。尤其重要的是,工商局查获了送往有关医院的黑口罩,有关医院的护士没有从其单位或者单位的主管部门得到任何相关的消息,他们从媒体上得知自家医院进了黑口罩。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没有及时从媒体了解消息,很可能还会用不合格的黑口罩,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出现这一问题,首先可以认定是政府部门及其公务员缺乏服务观念。工商局查获了黑心商家生产的黑心口罩,如果稍有服务观念,就不会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而会及时通知相关的医院,请其注意所用的口罩是否合格,以保护医生和护士。这对于工商局来说,只不过是打个电话,或者开车走一趟的小事,但对于靠口罩防护自己的医护人员来说很可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幸亏工商局已经把此事向媒体透露消息,而相关的医护人员正好喜欢看报纸,关心医药类的社会新闻,得知了此事。这说明政务信息公开和新闻媒体自由是非常重要的。但就此并不能免除工商局通知相关医院的道义责任,因为他们不这样做,在非典时期很可能导致很多医护人员因为口罩不合格而感染非典,给医护人员造成巨大损失,实际上整个社会也会因此而遭受巨大损失。 政府部门缺乏服务观念,与各个部门相互之间因职责不清或者缺少沟通密切相关。在公民眼里,政府是一个整体,但是由于政府需要处理很多很多的行政事务,每个人的时间、精力和能力非常有限,往往需要建立各种各样的职能部门,分门别类地负责某个方面的具体事务,这符合行政效率的原理。这样做,可以通过分工合作,完成一个人所无法完成的各种各样的事务,发挥整体的优势。不过,这样做,也可能导致这一结果:具体的行政权力,沉淀在各个具体的部门,两个部门相互之间,即使在上下楼,或者某个楼层的左右侧,都很难有积极性进行信息沟通,更不用说有效的工作和作了。有了分工,缺乏合作,可以说是当前中国各级政府各个部门间关系的真实写照。 有了分工,却缺乏具体的合作,从技术上来说,很可能是因为工作太忙,没有时间,缺乏人力和物力,通信技术条件达不到。但从激励上来说,这些原因往往是借口,其真实的原因是有关部门没有积极性这样做。因为这样做,对他们来说往往是多事,是增加麻烦。 一个负责任的政府,应该是内部有合理分工,同时又作为整体能对社会负责的政府,为公民和社会组织提供服务的可能是政府的某个具体的部门,但向社会负责的不仅仅是公务员个人和其所在的某个部门,更应该是整个政府本身。要使政府更好地为社会服务,在取得专业化分工好处的同时,必须进行制度创新,发展公务员的职业道德,让政府公务员个人、部门和政府整体向社会负责,为了公民的个人权利和社会的整体利益努力运作: 每一个公务员都有良好的职业道德,忠于职守,不仅依法执行公务,而且根据公共利益最大化原则督促自己的公务行为。有法律规定的依法办事,没有法律规定的,根据道德原则行事。在此案例中,工商部门的公务员即使没有法律规定,也有道德义务去通知医院,以减少损害事故发生的可能性。对此,建立良好的公务员培训、录用、晋升、辞退等各种各样的制度是非常重要的,建设良好的公务员道德也是非常重要的。 每一个政府部门都应该有明确的权力和责任,这些权力和责任,不仅仅是依据法律确定的,而且还是根据良好的习惯确立的,也可以是根据具体的公共利益最大化但不损害公民个人权利的原则上确立的。部门的确会有自己的利益,但更应该考虑整个政府的利益,尤其是整个社会的利益。政府部门应该积极为社会做好事,办实事,但更重要的是,如何去避免可能发生的公共问题。查处假冒伪劣口罩,是为了社会的公共利益,通知可能的受害单位,也是为了公共利益。 那么,如何让政府的各个部门作为一个整体的政府向社会负责呢?这有很多办法: 政务信息公开。每个政府部门的具体权力、职责、具体的公务活动,如果不涉及国家机密,也不涉及个人隐私,就需要向社会公开,向媒体公开。这样,公民和有关组织就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了解政府的具体运作,这样就像例子中的医护人员那样,即使政府没有直接告知也可能及时避免悲剧的发生。 理顺政府部门相互之间的关系,建立各部门的协调机制。行政学原理告诉我们,应把相同的政务职能交给一个机构来运作,行政效率最好。如果某个方面的政务职能,交给不同的政府部门运作,结果很可能不是相互推诿,相互扯皮,就是重复执法,让公民吃很多苦头。就此事来说,要把所有职能交给一个机构来履行,是困难的,因为涉及到不同的环节,但不同的机构在执法的时候有一个较好的协调,还是可能的。政府部门间关系协调,一方面可以是不同部门之间的横向协调,另一方面则是依靠来自上级的纵向协调。建立制度化的横向协调和纵向协调机制,是进一步提高合作效率的重要途径。 当然,有了协调机制,如果没有适当的激励,协调机制也会形同虚设。通过完善公共管理的民主制度,让公共服务的消费者对具体政府部门的工作绩效进行制度化的评估,让公民通过过民主机制,尤其是通过相应的人民代表大会对选任的政府领导班子进行民主监督,是激活横向协调机制和纵向协调机制的重要制度保障。只有这样,政府部门的公务效率才得到了切实的制度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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