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取消英语主科的讨论闹得沸沸扬扬。我瞅了一眼来龙去脉,很有意思。
汤家凤老师原意是为历史从某些地方的中考科目中被剔除而忿忿不平。然后提了下减负该去减英语。
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
如果汤家凤老师不提英语,仅仅提历史,是不会闹起来的,我很确定。
作为一个高考英语只有120的学渣,凭借高考余勇才堪堪过四级,工作只在邮件里需要用书面英语沟通。
我不觉得我有资格参与是否取消英语主科这个话题。
当然,我也毫无兴趣。
引起我注意的是部分地区被静悄悄剔除的中考历史科目。
理由是什么呢?减负。
想起当年瘦小的自己背着沉重的书包上学的场景,我非常认可减负。
但该减的是什么,底线在那里。
请问,历史什么时候成了我们的负担?
01今天减的负担,先贤以命相争
历史上,史官是一个高危职业。
春秋时期,为如实记录崔杼弑君,齐太史兄弟相继被杀,仍不改笔,其他史官不顾生命威胁,毅然前往声援。
晋赵盾族弟赵穿杀晋灵公,赵盾回朝后迎立晋成公,未追究赵穿弑君之罪,史官董狐依礼法记录赵盾弑君。
秉笔直书,一个源自于史官典故的成语,史书是一群人用生命捍卫的真相,仅仅是记录真实的历史,就已经岌岌可危。
即便如一代明主唐太宗,只要敢干预史书修订,照样会被记录,为人所诟病。
古之先贤以命相争的历史,成了如今需要减轻的负担。
在这一点上,苏轼被现在的人衬托得很笨了。
苏轼被贬外地的时候,因为地处偏远,没有书读,于是开始手抄《汉书》,后来要求儿子也抄书。
现在的人比苏轼聪明,历史课要背的东西多,他们就把历史从考纲里剔除,不用受累了。
可删了以后呢?
你知道自己是谁,从哪来,往哪去吗?
02历史告诉我们是谁
历史从头到尾告诉我们一件事:我们是谁。
心理学家麦克亚当斯提出过一个概念:叙事身份。
他说人通过构建一个连贯的人生故事来获得身份感,要知道我是谁,就要了解足够的故事。
集体层面依然如此,要知道我们是谁,就必须要知道我们的共同的故事,这些故事的来源,就是历史。
没有历史,你就不会知道我们是谁。
而人的自我认知,很大一部分来自群体归属。这是泰弗尔的社会认同理论。
我是中国人,是来自XX的人,是XX时代的人。
这种归属感不是生来就有的,而是共同记忆锚定的。
我们共同记忆的载体,是历史。
哈布瓦赫告诉我们,一个社会的记忆不是个人记忆的相加,而是集体构建的,载体就是历史教育。
把历史从教育里“减负”,是在减少集体记忆的生产线,是在抽走群体认同的地基。
或许会有一些儿女在国外的大V会诡辩,历史就在那里,网上都能查到,学校里少点就少点,有什么打紧的。
这恰恰是我最担心的。
当历史不再是一个国人自我身份认知的内核,成为了与其他工具学科一样的工具,仅仅在用的时候去查一查,甚至最后只是沦为谈资。
我们会忘记我们是谁,我们从哪来。
然后不知道要往里去。
03历史不在减负范畴
历史给予我们对现实的判断。
历史是判断的坐标轴。
遇到不懂的,依据它判断是新生事物还是仅仅旧瓶装新酒;
遇到新的流行,可以依据它判断是真正的进步还是过往的轮回。
如果我们仅凭当下的感觉判断,十有八九会跑偏,而历史是我们最好的老师。
历史记录我们的过往。
一个民族记不住自己的苦难,苦难就会换个壳子再来。牢记历史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我们要记住哪些路我们已经走过了,哪些代价我们先贤已经付过了。
记录前人之过往,给后人以借鉴。
历史告诉我们谦逊。
华夏文明的璀璨浩瀚,让后来者保持以审慎的心态,砥砺前行。
读多了历史会让我们警醒,我们如今到达的高度,是一代代人持之以恒的托举。
我们当下的烦恼,前人几千年前烦恼过;
我们如今的想法,前人已经总结过;
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前人已经憧憬想象过。
没有历史的民族会傲慢,因为无知。
而我们的谦逊是因为我们知道的太多了,更容易看清自己。
减负是好事,作为学生都体验过辛苦。
然而几千年的历史是我们民族的根。
它不在减负的范畴。
写在最后
有人觉得减掉历史,孩子就轻松了。
但这种轻松对应的,是空。
历史告诉我们从哪来,减掉这一段,就空了。
根都没了,身世浮沉雨打萍。
没有历史的坐标,会兜兜转转;
没有历史的记忆,会循环往复;
没有历史的判断,会毁于傲慢。
剔除历史,是在做减负,还是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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