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少人聊起粮食丰收,总觉得是后来分田单干一下子带来的改变。这个说法流传很广,但懂点历史、了解农业的人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千年难题,旧中国没解决过
中国人自古以来最大的难题,就是吃饭。
翻翻史书,王朝更迭、岁月变迁,多少仁人志士求索过,多少改革变法尝试过,始终没能彻底解决老百姓“吃不饱、饿肚子”的问题。风调雨顺时勉强糊口,遇上旱涝灾害就是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1949年新中国成立时,全国粮食产量仅有2263.7亿斤,人均粮食占有量只有209公斤。旧中国农业发展水平极为低下,有80%的人口长期处于饥饿半饥饿状态。温饱二字,贯穿千年,始终是压在中华民族头顶的最大难题。
二、红旗渠:一条水渠,改写一个县的命运
要讲明白这三十年做了什么,得从几个故事说起。
河南林县(今林州市),位于太行山东麓,历史上严重干旱缺水。当地流传一句话叫“十年九旱,水贵如油”。水金贵到什么地步?曾有村民因挑洒了一担水、觉得愧对家人而自杀。民国年间,林县桑耳庄的几百户人家,常年要到4公里外的黄崖泉担水吃。老汉桑林茂一大早便去挑水,取水的人太多,这一走就从天明到了日落。
1960年2月,林县县委向全县发出“引漳入林”的号召。37000多名民工汇聚到浊漳河边,要劈山建渠。当时正赶上国家最困难的时期,物资十分匮乏,机械化程度极低。没有水泥、石灰、炸药,就自己建厂自己生产;没有机械设备,就靠肩扛手推、铁锤钢钎;没有精密测量仪器,就用脸盆盛水自制简陋的水平仪。
民工们睡在山崖下、石缝中,有的垒石庵,有的挖窑洞,有的露天打铺,睡在没有房顶、没有床、更没有火的石板上。
任羊成,除险队队长。他腰系粗绳、手握铁杆,悬在半空清理悬崖上松动的石头。整个修渠过程中,他受过4次重伤,折过2次腿,有2次差点丢了性命,四颗门牙被砸掉。人们叫他“飞虎神鹰”,当时流传一句顺口溜:“除险英雄任羊成,阎王殿里报了名”。
还有张买江。他的父亲张运仁是第一批修渠人,开工三个月后被爆破的飞石击中头部牺牲。母亲赵翠英安葬了丈夫,强忍悲痛把自己年仅13岁的儿子送上了工地。张买江成了工地上年龄最小的民工,一干就是9年,直到渠水流到了家门口。
整整十年,削平1250座山头,凿通211个隧洞,架设151座渡槽。81人献出了生命,最大的63岁,最小的只有17岁。
一条1500公里的“人工天河”,彻底改写了林县缺水的历史。
三、丹江口和淠史杭:十万民工,肩挑手扛筑大坝
同样的事,在全国各地同时发生。
1958年9月1日,丹江口大坝开工建设。湖北、河南两省3个地区的10万民工,挑着干粮、背着铺盖、带着简陋的工具走到工地。82岁的李光艮老人回忆,那年他还在上初二,是大队派去工地的20多人里年龄最小的。大家步行到工地,放眼望去全是荒山,没有住的地方,就上山砍树、割茅草搭草棚。“出门的时候,每个人都挑着一床被子和一捆稻草,睡觉时就把稻草铺在地上,一个草棚里住好几个人。”
工地上三班倒,昼夜不停工。“白天到处是广播声、号子声,晚上篝火通明,从采料场到江边,火把连成几条龙,如同白昼。”10万民工硬是用双肩将一座叫黄土岭的山填进了汉江,筑起了1320米长的围堰。
安徽的淠史杭灌区同样如此。1958年8月开工,1972年骨干工程基本建成。14年,近6亿立方米的土方,几十万民工肩挑手扛日夜奋战。当时物资极度匮乏,没有水泥自己造、没有炸药自己熬、没有木料自己捐,上万名建设者用最原始的劳动工具,无日无夜、不眠不休。原六安地委秘书长高冀生在回忆录中写道:“如果按当时的物质条件,可以找出100个理由不干淠史杭。干,却只有一条理由:老百姓太需要淠史杭了!”
整个三十年,全国建成大中小水库8.5万多座,开挖人工河渠300多万公里,新打灌溉机井220万眼。灌溉面积从1949年的2.4亿亩,增加到1978年的7.3亿亩。曾经靠天吃饭的贫瘠土地,被改造成了旱涝保收的稳产良田。
四、化肥和良种:补齐增产最后短板
水利解决了“缺水”,化肥和良种又补齐了所有短板。
新中国成立后至上世纪七十年代前,国家根据自己的国情,建设了上千套以煤为原料的“小氮肥”装置。1958年,新中国第一家年产能800吨规模的小氮肥厂在合肥诞生。年近古稀的化学家侯德榜,与全体工作人员同吃、同住、同劳动,日夜奋战,促使我国第一座小型氮肥示范厂在1958年建成。七十年代,国家又决定引进13套年产30万吨合成氨的大型化肥装置,这些装置在“五五”期间陆续建成投产。中国彻底告别了“无肥可施、靠地养地”的落后局面。
良种同样在突破。1957年后,水稻矮秆良种陆续育成并迅速普及。1973年10月,袁隆平在苏州召开的全国水稻科研会议上,正式宣告中国籼型杂交水稻“三系”配套成功。这一成果背后,是袁隆平从1960年在试验田发现一株天然杂交稻开始,十几年田间地头的艰苦试验。1970年,他的学生李必湖在海南找到一棵雄性不育株,转育出来的三粒种子被命名为“野败”,为杂交水稻打开了突破口。1976年,全国示范推广面积扩大到208万多亩,全部增产20%以上。
五、数字会说话
水利打底、化肥补力、良种增产,三大条件全部配齐,彻底改写了中国农业的面貌。
1949年到1978年,粮食产量从2263.7亿斤增长到6095.3亿斤,29年间翻了一番多。
有人会说,那后来分田单干粮食也增产了啊。这话没错,但得把因果捋清楚。
1979年到1984年,粮食确实增长很快。但官方文件说得明明白白:这个时期的快速增长,是“过去在农业基础设施、科技、投入等方面积累的能量得以集中释放”。
种地从来不是“有人耕种”就够了。能不能丰收,看的是水源、是地力、是肥料、是种子。前人把最难、最基础、最耗岁月的基建全部做完,把所有增产条件全部补齐,后人才能坐享其成、年年丰收。
放眼全世界,人口大国无数,能彻底解决全民温饱、实现粮食绝对自主、岁岁稳产丰收的,寥寥无几。
千年未解的温饱难题,新中国用几十年的埋头苦干彻底破解。这不是某一个阶段、某一种模式的单独功劳——是一代人战天斗地、改造山河、夯实根基,一代人接续奋斗、稳步发展、深耕细作的接力成果。
岁月无声,根基有功。今日人间烟火、三餐温饱、岁岁安宁,皆源于前人披荆斩棘的深耕打底。这份跨越时代的功劳,值得我们永远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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