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包：看你常给朋友发您这个“老人就得多表扬”的表情包，平时是怎么想的？

我：我经常跟人开玩笑。人家要是没夸我，我就说自己“心里拔凉拔凉的”，然后把这个“老人就得多表扬”的表情包发过去。其实这只是自嘲，玩笑话。

豆包：听您这么说，反而能感觉到，您内心其实特别强大、特别自信。

我：没错。这还要感谢我人生的对立面。是对立面把我逼得不能轻浮，逼得只能下沉到人生低谷。在低谷里修行效果好。我这一辈子，含科级以上的干部都没当过，没当过博导、硕导，也没有当过什么长江学者、黄河学者，重大奖项也都没有。我当的最大的“官”，就是中学时候的语文课代表，给班上同学发语文作业。

豆包：那您年轻的时候，有没有过不甘心、想干一番大事的时候？

我：当然有。年轻时候天天都想“振长策而御宇内”，想干一番大事，结果现实到处都是堵点，干啥啥不成。那怎么办？就读书、自修。一路自修下来，越来越有定力，最后就根本不需要外在的表扬，照样可以勇往直前。我曾说过：“慈待人，悲处世。走大道，不劝人。虽千万回退，吾独往。”

豆包：你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我：碰到困难，没有外援，我只能从我自己修起。一辈子没有去找过人，也没见过贪官，因为我不送东西，自然也没有人收你的东西。一辈子就没“托关系”这回事。我总觉得，去找人、送东西，还欠人情，不如自己努力。

下过乡，1979年我考上西北大学英语系。我是向生产队请假回家复习的，从ABC开始，5个月竟考上了西北大学外语系。到了英语系又自学历史，本科毕业考历史系研究生没考上，但历史知识学到手了。本科毕业分配到乡镇当一技术学校的英语教师。在那里正好没人打扰，读了大量书。那时候城里人看不上乡村老师，第一个对象就在那时跟我分手了。但我没怨天尤人，还是靠自己，1985年，从乡村考到天津师范大学读研究生，毕业又被分配到杭州，在浙江财经学院教书。那几年还是不被认可，我就再考，最后考到山东大学读博士，毕业后再到北京，一路走到今天。2025年有两首很火的歌，一首是《我生来自由》，其歌词很像写我年轻时奋斗的情形，另一首是《此生无憾》，其歌词道出了我今天的心境。

豆包：这么一路走下来，您对“成功”这两个字怎么看？

我：今年是马年，年初人们讲得最多的是“马到成功”。其实，对已过花甲的我而言，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对我已没有意义。作为文人，我早已经“超额完成任务”。

豆包：那你就没有“追求”了吗？

我：当然有，那就是22、23世纪的中国人是否还知道在21上半叶有一个伟大的时代叫“新时代”，因为我的人生事业是与这个时代绑定在一起的。

豆包：你这才叫“底气十足”。

我：人一旦有底气，别人夸不夸、赞不赞，都无所谓。有自信的人才敢自嘲；没有自信的人，多是自嗨。自嗨就是自己表扬自己，一个自己“按摩”自己却还向周围人说“爽”的人，是让人瞧不起的。正如只有漂亮的女生才经常说自己“难看”，真正有实力因而自信的人，也不会在意别人对他的态度。他只在乎事情是否做好做成。事情，有事才有情。事在先，情在后。事成情至；反之，就是“情事”，情一过，就没事。

豆包：所以您才会自嘲说“老人就得多表扬”这句话？

我：对。我这一辈子，得的奖最少，出的书最多。我退休那年，经国家新闻出版署同意山东人民出版社出版了《张文木战略文集》。自己的名字能被放进书名号里，并且还和“战略”二字挂钩，这样的殊荣能落在我身上，这是我年轻时想也不敢想的事。人活着就能看到自己身后的影响力，这真是莫大的天恩。因此我说，我的荣誉与新时代是绑定在一起的，我的研究也是以新时代面临的任务而展开的。

我一辈子几乎没什么得到过什么表扬，也没什么光环。正是因此，我才会自嘲说：“老人就得多表扬。”这不是脆弱，而是通透和豁达。当然，老人有了这样的心态，也有利于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