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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岱年:《易传》的生生学说

作者:张岱年    转贴自:节选自《张岱年全集》    点击数:8


 

 

《易传》的哲学,是一种宇宙论,也是一种人生论。其宇宙论的中心观念是“生”,其人生论的中心观念是“健”。《易传》的宇宙论,可以名为“生生论”。

中国古代哲学关于天道有一个基本观念曰“生”。所谓天道即是自然界的演变过程及其规律。所谓“生”,指产生、出生,即事物从无到有,忽然出现,亦即创造之意。与“生”密切相关的观念曰“行”,曰“逝”,曰“变”。“行”即运动,亦即过程。“逝”即离去,过去亦即转化、转移。孔子曾对弟子说:“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特别提出了“生”与“行”。《论语》又载:“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指出事物是逝逝不已的,有如川流。自一方面说,一切事物都是生生不已;从另一方面说,一切事物都是逝逝不已。

《易传》继承并发展了孔子关于“生”的观念,提出了“生生之谓易”的著名命题。《系辞上传》云:“日新之谓盛德,生生之谓易。”又云:“天地之大德曰生。”这是《易传》宇宙论的中心思想。

“生”即创造,“生生”即不断出现新事物。新的不断代替旧的,新旧交替,继续不已,这就是生生,这就是易。宇宙乃是一个生生不已的大流,此即所谓易,易是宇宙中一根本事实。生者必生而化者必化,宇宙中物,时时刻刻都在生、化中。

《易传》认为,变化的根源在于阴阳的对立。《系辞上传》云:“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是对立的,又是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阴阳的对立统一,是宇宙变化的根本规律。《系辞上传》又云:“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刚柔即阴阳,刚柔相推,即是阴阳的相互作用,由此而引起变化。

《易传》认为,宇宙变化是有目的的,其目的在于“生”。《系辞上传》云:“天地之大德曰生。”天地的根本作用就是生养万物。《系辞下传》云:“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天地阴阳二气相互交感,而万物得以生成。

《易传》的生生学说,包含了丰富的内容。其主要观点如下:

一、宇宙是一个生生不已的大流,变化是宇宙的根本事实。

二、变化的根源在于阴阳的对立统一。

三、变化的目的在于生养万物,“生”是宇宙的根本大德。

四、变化的过程是日新不已的,“日新”是盛德的表现。

五、人应效法天地,自强不息,以辅助万物的生化。

《易传》的生生学说,是中国古代哲学中关于宇宙变化的最深刻的理论之一。它肯定了变化的普遍性与永恒性,揭示了变化的根源与规律,强调了“生”的价值与意义。这种学说,对于中国哲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易传》的生生学说,与儒家的仁学有密切的联系。“生”是仁的基础,仁是“生”的体现。《易传》云:“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天地的生生之德,表现为仁,而其作用则是微妙的。圣人效法天地,以仁为心,以育万物为己任。

《易传》的生生学说,也与道家的自然主义有相通之处。《易传》承认变化的自然性,认为变化是自然而然的,并非有意志的主宰所安排。《系辞上传》云:“阴阳不测之谓神。”神即变化的微妙性,是自然而然的,非人力所能测度。

《易传》的生生学说,是中国哲学中一种独特的宇宙论。它融合了儒家与道家的思想,既肯定了变化的创造性与目的性,又承认了变化的自然性与微妙性。这种学说,对于中国文化的发展,具有重要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