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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人忆薛岳:平时只有三套衣服  简朴得像个老农

作者:涂重航    转贴自:新京报    点击数:78


 

 

作者:新京报记者涂重航(台湾报道)

发布时间:2015年5月4日

受访者:薛昭信(薛岳第七子,62岁,美国南加州大学建筑硕士,台湾杰出建筑师)、薛维忠(薛岳侄子,75岁)

 

完整采访内容:

 

薛岳(1896年-1998年)原名薛仰岳,字伯陵,广东韶关乐昌客家人,抗日战争时任第九战区总司令,国民革命军一级上将,曾在抗日战争中取得多次对日作战胜利,被认为是抗战中歼灭日军最多的中国将领

薛岳儿子薛昭信说,父亲在长沙会战后,专门将从俘虏的日军将领处所得的战利品日本黑龙头(一对类似鹿角的日本军刀刀架)摆放在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以告慰战死的先烈。薛岳为其题字:三战长沙三大捷,留此俘品慰先烈。

嘉义县竹崎乡地处阿里山脚下。薛岳到台湾后,在这里隐居了四五十年,但他从未登过阿里山。薛昭信记得,有一次当地里长曾邀父亲游览阿里山。薛岳说,大陆的大山大河见得多了,台湾的小山小水有什么好看。

提起童年时光,薛昭信仍觉得父亲与别人的父亲不一样。对于他们这个有9个子女的家庭,薛岳管得甚少,感觉我们小时候跟没有父亲一样。”“我父亲脑筋里只有国,没有家。薛岳修建的寓所很偏僻,离县城有10多公里。薛昭信说,父亲晚年想把自己埋在这里,放下国家大事,但实际上他并未做到,父亲的一言一行都与国家有关。

1996年,《一寸山河一寸血》纪录片摄制组来到竹崎乡采访薛岳,请他讲长沙会战天炉战法。当时101岁的老将军听和讲都已不甚清楚,但记忆丝毫不减,且兴致勃勃。制片人陈君天回忆,那天老将军讲完长沙会战,起身走到书房,用一张十行纸写几个字送给摄制组。他拿纸时手抖抖的,纸上写着精忠报国4个大字。

100岁的退役将军,半辈子在默默无闻的平淡中生活,还念着精忠报国,使人闻之涕下。陈君天说。

薛昭信兄弟姊妹9人当中有几人幼年都在嘉义长大。他们小时候为生活在偏僻的农村叫苦连天。薛昭信读书后去台北,才发现台北的繁华,他一度对父亲不选在台北安家而感到不能理解。

让薛昭信不理解的还有父亲对子女的态度。薛岳对孩子们的生活、学业从不过问,更不会接送子女上学。他平时极为严肃,不苟言笑,也令孩子们敬而远之。薛昭信说,几个姐姐很早就被送出去读书,她们曾说自己像是没有父亲的孩子。他记得,只有他们做错事,在外闯祸,父亲才会拎起棍子打。

薛昭信说,父亲律己很严,他年轻时嗜烟,晚年时说戒烟,当即断掉,再无复吸。薛岳在竹崎的生活也保持着军人规律。他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在院子里打太极拳,然后习字、看书。等长大懂事,薛昭信才理解父亲内心的想法。

薛昭信说,那时大陆过来的人好像都以为只是短暂住一阵子,还是要回去的。所以父亲选了个能够修心养性、自我反省的地方。一方面脱离政治,让蒋介石放心;另一方面父亲在此面壁思过,为撤离大陆而自责。

撤退台湾后,薛岳担任总统府军事顾问、光复大陆设计研究委员会主任委员,但那都是有名无实的虚职。上世纪80年代,薛岳给蒋经国写信指出,光复大陆已不可能,建议裁撤光复大陆设计研究委员会,更名为国家统一委员会,以推动两岸和平统一进程。薛昭信说,在那个时代,父亲能提出这个建议,也是很超前的。他虽然隐居几十年,也一直没有放下国家。

薛岳三弟薛仲述的儿子薛维忠,曾跟薛岳一家住在一起。他是薛岳最亲近的一个侄子,小时候深得薛岳的喜爱。薛家五兄弟一直没分家。薛岳是名副其实的族长,担负着照顾大家族的责任。

大伯脾气倔强,不懂圆融,这点也是我们家的遗传。薛维忠说,薛仲述也是一名职业军人,跟着薛岳打仗,官拜中将。他们家当中,多数都与大伯和父亲薛仲述一样,都只会做事,但不通政治。薛维忠认为自己嫉恶如仇的性格也来自于大伯和父亲的遗传。

薛岳也是少有的敢顶撞蒋介石的几名国民党将领。据台湾作家许之远说,他曾亲自向薛岳证实:薛岳奉命从海南岛撤兵回台湾,还为此事与蒋争论;离开时,他的披衣不慎碰倒一个花瓶,但薛岳头也不回走了。连令薛岳扬名海内外的长沙会战,也是其与蒋介石以死抗命,吵架吵来的。

薛维忠说,大伯的原配夫人方少文与宋美龄是拜把姐妹,她们都是海南文昌人,所以大伯与宋美龄关系也非常好,他的很多话都是通过宋美龄传的。

在薛昭信的记忆中,父亲很少同他们讲自己万家岭大捷、长沙会战等辉煌战绩,但他偶尔会在饭桌上讲早年他跟随孙中山先生的经历。后来薛岳人称百战将军中国战神。薛昭信说,父亲会打仗,除时势造英雄外,还与孙先生早期的教导分不开,父亲很多理念和观念都有孙先生的痕迹。

父亲曾说,带兵如水桶里装水,桶是方的,水就是方的,桶是圆的,水就是圆的。薛昭信说,父亲曾说,作为将帅,要先做人,将军什么样,带出的兵就是什么样。

到台湾后,薛岳刊印几套《诗经》、《曾文正公集》、《孙子兵法》等传统书目,潜心阅读。在薛岳印的《诗经》扉页,恭录了国父遗墨,并用草书写下诗经可以养心养性,可以为善为忠,可以移风易俗

薛昭信说,父亲隐居期间最喜欢练字,摘录论语、诗经里的句子。但他练完就将字烧掉,薛昭信说,父亲年轻时一直打仗,养成习惯无论是机密文件的还是平常的习字,都会烧掉。因此薛岳的遗物并不是很多。以至于如今乐昌九峰老家想建一个薛岳博物馆,家属们也没有资料可拿。薛昭信说,他们如今正让各家慢慢收集父亲的遗迹,准备建一个薛岳网络博物馆,供后人瞻阅。

薛岳九个子女中,女儿名字中间都有一个字,男儿名字中都有字。薛岳的下属曾跟薛昭信笑谈,他父亲之所以给他取名为,意思是铭记蒋介石失信,不该让他弃守海南岛。薛昭信的九弟名为恕,意思是薛岳反思和自省后,开始对蒋介石的做法予以宽恕。

薛维忠说,大伯给他起名为维忠,给另外一个侄子起名维诚。嘉义县的旧宅,薛岳也将其起名为忠恕邨

薛岳的传统观念也影响着后辈们。薛昭信在台大念完建筑后又赴美国南加州大学攻读建筑硕士,毕业后在美国工作。上世纪80年代,薛岳患前列腺癌一度身体很不好。薛昭信认为自己那时必须回来照顾父亲。否则会做噩梦。回到台湾,薛昭信结婚成家,并成为台湾知名建筑师。可能是冲喜的缘故,父亲后来身体恢复的很好。

薛维忠的女儿薛一心如今在大陆工作,担任春晖博爱儿童救助公益基金会的执行长。薛维忠说,女儿以前是美国百事可乐公司的中国区总裁,而现在放弃高薪转做公益项目。薛维忠说,他们薛家的后辈们受大伯的影响,一生都逃不脱忠孝信义,女儿的民族观念比他还要深。

薛岳到台湾后很少流露对大陆故乡的眷恋之情。只有在他近百岁时,有一次薛昭信去深圳出差,薛岳给他写了一个地址,说这是他们当年广州的旧宅,可以去看看。后来薛维忠走访大陆,带回韶关的白辣椒,薛岳尝着家乡的特产,才讲出一句,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故乡。